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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簪中密

    本以为既然人就在城南,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寻回,哪知这一等,便等到了月上中天。
    亥时初,临策带着人回来了。
    那老者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穿着洗得发白棉袍。这便是鲁师傅。
    “侯爷,夫人,鲁师傅请到了。”临策禀道。
    容暨的目光落在鲁师傅身上,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指向案上的锦盒:“鲁师傅,烦请看此物。”
    鲁师傅见是当年那簪子,浑浊的老眼清明了一瞬。
    他走上前,伸出布满老茧和裂纹的手,小心地将簪子从锦盒中取出,托在掌心,然后仔细地一寸寸打量着。
    “是它……”鲁师傅语速缓慢,“李夫人当年托付的东西。”
    “鲁师傅,”许惠宁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当年姨母可有交代过您什么?”
    鲁师傅抬起头,费力地打量许惠宁,又看了看她身侧的男人,“想必您便是许家小姐吧?”
    “是,老师傅,我是许家惠宁。”
    鲁师傅点了点头,将当年的事道来:“李夫人找到我时,说她的丫鬟会将簪子给我送来,随即,给了我两片极轻极薄的纸纱,说上面……藏着能要人命、也能救人命的东西。她求我,在不改了簪子样式的前提下,在上面……开一个极隐秘的暗格。”
    “暗格?”容暨和许惠宁的心同时提了起来。
    “是,”鲁师傅点头,继续回忆,“这簪子本身工艺就极复杂,要在不损其形的前提下,在里面开辟一个能藏物的空间,还要确保严丝合缝,寻常手段根本行不通……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那您……”许惠宁屏住呼吸。
    “老朽也是翻遍了群书,再加上,平日里我也爱研究些机括。是以,花了整整三天,才终于找到了法子。那簪子有一处原本就存在的很细小的衔接,我将其内部极其小心地掏空了一小段,然后在簪头镶的那珠子下方,设计了需要特定角度才能打开的机关。只要旋开那机关,就能从簪头处,将藏在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鲁师傅,”许惠宁看了看容暨,声音颤抖,“可否请您……现在就将它打开。”
    鲁师傅望向容暨,观此人通身气度不凡,想必位高权重,便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
    容暨立即会意,拱手道:“老师傅您放心,我容暨必保您平安。”
    得此承诺,鲁师傅走到书案前,从随身的旧布包里取出一个带钩的细针,眼睛眯着,将其探入簪头一个难以察觉的小凹槽,轻轻一挑。
    只听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哒轻响。
    接着,鲁师傅换了一个顶端带螺旋纹的细针,极其缓慢地刺入那个被挑开的缝隙,小心翼翼地旋转。
    咔一声,鲁师傅取下了那颗珠子,露出了一个很小的孔洞。
    他复又拈起一只小镊,对准那凹槽,将里面的东西一点一点向外抽出。
    是一小卷被卷得极细的纸。
    随后,鲁师傅再将镊子探入孔洞,取出了同样小的另一卷。
    鲁师傅将取出的东西呈给许惠宁和容暨,沉声道:“老朽也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了。”
    许惠宁叫住春兰,吩咐道:“春兰,快快带鲁师傅去歇息,好好安置妥当。”
    春兰便带着人走了。
    容暨扶着许惠宁,看了看她,她点点头,他便伸手拈起其中一卷纸,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展开。
    上面应当是写了字的,可惜太小太密,无法辨清,肉眼看几乎凑在一起聚成了一团黑墨。
    容暨安抚许惠宁,“不急,去我书房吧。”
    ——
    两人转移到书房,容暨从书案上的竹筒中取出一中间厚边缘薄的圆形镜片,递给许惠宁,“用这个。”
    许惠宁颤抖接过,将其置于纸纱之上,反复寻找合适的位置,终于很清晰地看到了其上的文字。
    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姨母的字是那样地娟秀。
    许惠宁看清内容,脸色瞬间煞白。
    “罪妇沉慧泣血绝笔:夫李霄、子李峥,勾结北狄某部,以职权之便,假军粮转运、边镇互市之名,行通敌叛国之事。卢文博为其爪牙。”
    另一片记录了些详细的地点和时间信息,还有几笔关键钱粮的数目。但许惠宁已看不进去了,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姨母是在怎样的恐惧和煎熬之下,写下这些的?
    许惠宁滴落一滴泪,将镜子递给容暨。
    容暨接过开始看,神色陡然凝重。
    许惠宁悲痛万分,眼泪无声地涌出。姨母这是在用生命赎罪,也是在用生命保护她所爱的人,这些人里面,也包括她视如己出的自己。
    而姨父、李峥……他们怎么会?
    明明姨父待她很好,明明李峥同她青梅竹马,  两小无猜。他们是何时,开始了这些勾当。
    容暨脸色阴沉,指关节捏得发白。之前同朱正延推测的种种疑点,此刻被这铁一般的证据彻底坐实。李氏父子,泄露军机,通敌叛国,其罪当诛九族。
    “好!好一个户部尚书,好一个鸿胪寺少卿!通敌叛国,祸乱朝纲!死不足惜!”
    它压下怒意,将许惠宁搂进怀里,轻声地安抚,“别怕,别怕……别难过,姨母她现在,一定是欣喜极了的。”
    他然后许惠宁靠在自己肩头,唤来临策。
    临策推门进来,“侯爷有何吩咐?”
    “立刻持我令牌,调一队最精锐的暗卫,将鲁师傅和瞿妈妈秘密护送至城外别庄,严加看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你亲自负责他们的安全,不得有闪失!”
    “遵命。”临策深知事态严重,抱拳领命。
    许惠宁从容暨怀里离开,用帕子拭净脸上的泪水,对他摇了摇头,“我没事。”
    容暨将沉慧的绝笔书小心收归好,然后捧着许惠宁的脸,“惠宁,你姨母是个大义的女子,她留下的东西,至关重要。”
    许惠宁还是没忍住,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声音哽咽破碎,“容暨……我……我没想到……姨母她……她当时该有多痛……”
    容暨紧紧回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她的颤抖,“惠宁,相信我,姨母的良苦用心,我绝不会辜负。别难过了,好吗?”
    “卢文博被陛下召见,此刻已在天牢,却迟迟不肯松口。想必李霄父子已如惊弓之鸟。”
    他松开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惠宁,替我研墨。我要立刻修书一封给正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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