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前进

    孟雪的身体还残留着被兄妹俩挤压过的感觉。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他们挤扁的那一刻，李亦宸猛地一拽，把她从那个怀抱里拉了出来。
    脚下不稳，世界倒旋。这是第一次，她带着她，远离了李政远。
    孟雪有点晕，脑子里还在回放李政远高声对李学峰说的话：兑现你的承诺吧，相关权益让我代管！
    那一刻，他眼里没有任何人，只有他自己。孟雪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他带来表演的道具。什么女朋友，什么家人，他真的爱过她吗？
    没想到，李亦宸第一句话就把这事问出来了。更没想到，李政远竟然会承认。
    得利的人是他，他怎么会心安理得地说，因为他不想当李学峰的傀儡？
    孟雪一针见血：“李政远，你扪心自问，真的是那样吗？你不过是还惦记着你爸爸承诺的条件。如果你真不想做他的傀儡，那么不管他提出好处还是坏处，你都不该心动！”
    她瞪着他，语气从未有过的郑重：“雪琛不是你获利的工具。我现在真的不想见到你，你走。”
    李政远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咬了咬后槽牙：“好，我走。但是孟雪，你送送我。”
    他朝她伸出手，像曾经很多次那样，想要牵住她。
    孟雪没有缠绵的心思，错开他，踏出一步：“行，走吧。”
    两人沉默着出了门。电梯来之前，李政远歪着头看她：“我向你道歉，可以吗？”
    孟雪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不用，你给雪琛道歉吧。”
    话音刚落，他的体温便贴了过来。电梯门开了，他几乎推搡着将她推了进去，直到她的脚尖踢到电梯内壁。她抵住墙：“你要干什么？”
    李政远将她抵在那里，下巴压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我不要分手。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孟雪的眼眶瞬间发酸：“你跟我在一起，有什么意思？你们家那么看重孩子，我不会有的。”
    李政远握着她的腰，低沉地反对：“孟雪，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没想过孩子的事。”
    叮，电梯到达停车场。孟雪扭着身体挣开他窒人的拥抱：“到了，你该走了。”
    转身的瞬间，她看见李政远红着眼眶：“非要赶我走吗？房子我也出钱了。”
    孟雪理直气壮：“那些钱，就当我提前预支，以后还你。”
    李政远瞬间气结，瞪她一眼，抬脚往外走。孟雪看着他真的走了，心里别扭的不舍。晃神间，她忍不住跟出了电梯。
    不过叁步，他发现了，回头看她。她假装看旁边的车，就是不看他。很快，他的体温再次笼罩过来。
    李政远握着她的脖子，迫使她仰起头。她下意识抵住他的胸膛，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
    “我刚刚想了一下，你说得很对。”他低语，“但我要告诉你，我心动，不是因为我爸给我提了好处。是因为我想报复他。”
    孟雪陡然从他眼里读出了狂热。
    “既然他那么喜欢孙子，那么李雪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他的孙子。我就想看看他还要耍我到什么程度。”
    她瞬间读懂了他话里的伤。原来如此，每个人都有治愈不了的伤口。犯贱的时候，就忍不住去挤脓疱，知道会痛，还是想挤。
    孟雪揪了揪他的衬衫：“李政远，雪琛姓李，不是方便你干这种事的。”
    她狠狠心，将他推开：“好了，我就送你到这里。你回去吧，这件事我们都需要冷却一下。”
    说完，她转身朝电梯跑去。
    还没到家，孟雪就收到了日程里的会议提醒。成年人的时间过于宝贵，没时间伤春悲秋。
    自从调令公布后，她知道大家对她有议论。但她已不是当初那个胆怯的实习生，她尝到了资源的好处，更知道别人看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所以她一心扑到结果上去。
    明天的会议，就是结果。
    第二天上班，孟雪让助理再检查一遍PPT，然后独自往会议室走去。
    何志安替她推开门，她低声说了句谢谢。抬头，看见李政远就坐在主位上。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她先移开了。
    会议桌两侧渐渐坐满了人。研发总监低头翻着资料，财务总监脸色不善，销售总监双手交叉搭在桌子上。常鸣玉坐在中间，朝她微微点了下头。
    孟雪深吸一口气，直接开始。
    “我们的项目目前处于原料供应商断供、投资方撤资、高校研发停摆的状态。但我坚信，这个产品一定能够为公司带来丰厚利润。”
    她切换到临床数据分析页。“目前的临床试验多以男性数据为主，终点指标可能无法精准反映女性特有的风险。”
    她用激光笔点出几个关键数字，“我主导的新方案，将主打细分人群专型，提高匹配度和适应性。”
    财务总监打断道：“数据是漂亮，但钱呢？”
    孟雪迎视他：“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她示意助理将一份《省重点研发申报》递到财务总监面前，“总监，麻烦您将这份文件递呈给董事长。有这样的政策支持，我们集团没道理不做吧？”
    财务总监翻了两页，脸上没什么松动，生硬地说：“我会向董事长说明的。”
    孟雪没有恋战，继续简述接下来的整体规划。
    她口干舌燥，抬眼扫去，大部分人脸上还是一副“等着看”的神情。
    她清了清嗓子。“我知道大家心里在嘀咕什么。这个项目投了不少钱，遇到这么多困难，还能做得下去吗？”
    她试着模仿常鸣玉的气势如虹：“只要方向不错，路就不怕走错！”
    大家似乎被她一嗓子吼住，会议室很安静。孟雪这才留意到，李政远从头到尾没发表过意见。
    她心头一紧，这份方案还没来得及向他汇报，就直接甩到众人面前，多少有点仓促。
    李政远轻叩了一下桌面。“说完了？”他问。
    孟雪点头。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其他人有意见的，现在提。”
    无人出声。
    “那就散会。”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起身。常鸣玉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讲得不错。”
    然后她也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孟雪和李政远。
    孟雪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忍不住问：“你不是应该提点犀利的问题吗？”
    李政远看向她，目光平静，“你讲得很好。”
    孟雪认真看他，他依旧穿着黑色衬衫，眼底有一层青黑。
    他昨晚没睡？
    孟雪看着他走向自己，忍不住道：“雪琛的事，我还是生你的气。”李政远的脚步顿住，“但是公是公，私是私，有意见你可以直接向我提，我会解决。”
    李政远的眼睛眯了眯，“供应商的筹备还不够，你只是有个备选，没正式跟他们谈过。跟对方约时间，我跟你一起去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