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妻(三)花言巧语
“我准许你,你便不可反悔了,知道吗?”仙人一字一顿地讲着。“阿梨从不撒谎的,阿梨说到做到。”甘梨任由仙人盖着她的眼睛,乖巧地回答道。
随着上方传来的一声轻笑,覆在甘梨眼皮上的手掌收回。由于屋内光线太过明晃,甘梨只能眯着眼睛抬头去看,她瞧着仙人乌黑及腰的长发,看着烛火映照在发丝上透出的宛如霜花般的光影。
顺着那乌黑的发丝向上看去,随着甘梨的视线愈来愈上,仙人的身影就像是被风吹散了般,越来越轻,越来越淡。
不知为何,甘梨心底升起一股焦急,她伸手去抓,可还没等甘梨碰上对方衣角,她就整个人趔趄地向前摔去,跌入深不见底的湖底。
“唔唔!救命!救命!”
“甘梨!”伴随着尖叫和剧烈的摇晃,那股逼真的溺水感终于从身体内脱离而出。甘梨眼前一片重影,大口呼吸着。
“你怎么啦这是?怎么午休还能被魇着啦?”梦采蹲在在一旁,焦心地看着自己从午休中转醒的好友,想起自家爹娘对于她关于甘梨身体的叮嘱,连忙追问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要不我们去找陆大夫一趟?”
甘梨被梦采小题大做的模样逗笑了,急忙摆手,“没事,我又没什么毛病?你和我娘一个样,整日让我去看陆大夫的。”
“那还不是担忧你,你真是的!”梦采上下扫了眼甘梨的脸色,这才一步叁回头地重新下到河边,去看捕笼。
“ 我都说没事啦···”甘梨拍了拍头发上的草屑,也朝着河边走去。没等她脱袜下河,站在河边上的梦采就大叫着挥手,让她赶紧过去:“甘梨!甘梨!快来!”
这个季节的风是最舒适的,不大不小,正好可以把紧贴在手臂上的衣纱吹起,却又不会带来冷意。可现在,本来是奔着秋游而到河边捕鱼的两姐妹,闲适之意却全部烟消云散了。
“你···你说···我说它不是河鳗···它就是个水蛇···你信吗?”梦采看着鱼笼中左右游动的墨色鳗鱼,欲哭无泪。
鳗村,村如其名,村子里以鳗鱼为保护神,这种鱼类在鳗村任何一处河段中不得捕捞。
“甘梨···你说我都把笼口打开了,它怎么还不游走啊····甘梨你说我们要不要把它倒出来?它应该不会受伤吧?你快说句话啊···?”梦采简直要被急哭了,她伸手去戳身旁的好友,却被甘梨抬手制止了。
梦采转头去看身旁的甘梨,却见对方竟然伸手,轻轻抚摸上笼中鳗鱼身上那层布满黏液的皮肤,“梦采,它身上的纹路好像莲花···”
莲花···
莫名地,甘梨又想起那个自己从小到大做过无数遍的梦境,想起梦里那片莲花池,和那位天仙。尽管父母一直告诉她,那座神庙中从来没有什么莲花池,只有一个小小的莲花贡台而已。
梦采的哭嗝都被甘梨莫名的举动吓了回去,她转回脑袋顺着甘梨的手臂,去看那片腻乎地让人不由得心生反胃感的鱼皮。可除了那条举动如同家犬般围着甘梨的手腕,莫名盘起圈的鳗鱼,她一点花纹都看不到。
“甘,甘梨···?”还没等梦采话语说出口,随着身后“扑通”的一声,那条鳗鱼像是被惊到了般,迅速从鱼笼中游出,顺着河流消失不见了。甘梨和梦采两人准头去找声音的来源,可除了水面上荡漾的涟漪外,什么都没有见到。
“许是哪家孩子吧。”甘梨弯腰将方才触摸鳗鱼的手掌放入河水中,荡了荡,将指腹上的黏液冲洗干净。“你方才要同我讲什么?看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甘梨想起自己研究鱼皮纹路时,梦采叫了自己名字。
“哦,哦。我就是···”梦采连忙开口,可脑袋却像是白雾蒙绕了一般,怎么想也想不到自己要讲什么。“就是···”
“梦采?”甘梨歪着脑袋看身前的朋友。
怎么想也想不起来的梦采只能放弃,“没事,太阳也开始向西斜了,我们回家吧。”
随着少女提着鱼笼向回村小路走去时,在方才两人停留不远处的岩石后,一条鳗鱼缓缓游出,顺着河流向着与少女相反的方向奋力游去。
直到抵达溪流的分流处,那条鳗鱼左右歪了歪脑袋后,竟然埋头径直穿梭进了一侧的河堤泥土中。
随着“哗啦”一声,一只满身泥泞的鳗鱼从水池中一跃而出,随即又钻入水池中,向着水池边缘垂落的那只白皙的手掌游去,绕着那只指尖抵在水面上的手掌打起圈儿来。
“莲花···”手掌的主人悠悠地说道。
“她既然来记得莲花,为何还不来寻我?”方才绕着男人指尖打转的鳗鱼,这回却一动也不敢动了。
所幸,男人也再没多问,他落在水面上的手掌收了回去,用力戳在岸边静静躺着的一只巴掌大的,因为年代长久而内里棉絮打结的布偶身上。
“凡人总是花言巧语···”他语气落寞带着股蛊惑的气场,说完后,岸上那人拎着玩偶,直起上般身,慢悠悠地朝着莲花池后方走去。
随着他的上身一点点远离莲花池,一条巨大的,如同成年人两条大腿那般粗壮的,墨色鱼尾从莲花池内掀出,滑落在地面上,跟随着男人的前进,鱼尾摩挲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水痕。
“走吧,该去把负心的小阿梨带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