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依旧前行 END
7-4 依旧前行 end世界是在一场无声的告别中结束的。
那扇天窗掛在天边上,而楼梯是篓空的,没有把手,放眼看过去就是悬空在天空上的阶梯。
尤里卡可以感觉到nielo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的身体已经透的只剩下淡淡的灰色轮廓,相比第一次看到他时、又或是在b6的医院中那种病懨懨的样子,现在这样快要消失的模样,她是第一次见。
——这是因为自己要离开了吗?所以连同他自身的存在也要消失?
——那这一切之所以会「存在」,是由于自己待在这里的原因吗?
尤里卡想不明白,毕竟她不是世界中心,她也不认为自己会成为这个世界运转的主轴。
他知道她会那么想;因此才得用仅有的时间去呈现,即使不明白也要给她看。
爱的本质,没有差异。如果说有差异,那一定是遇到的人太多了。
「我知道你不会上来,所以你要陪我走到尽头。」尤里卡心里比谁都想让nielo跟自已一同上去,但她不想勉强nielo。勉强不来的。
nielo手中的力道微微抓紧了一点,像是在默许,又像是不捨,nielo低头看向台阶,两人一起跨出了第一步。
这一排阶梯用肉眼看并不会很长,隔层也不会很宽,只是台阶面积大了点,需要三、四步才能走完一格。
离开的一路上不知道是不是尤里卡的错觉,她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她甚至觉得是不是走太快需要休息一下,可她并不觉得疲累或是喘吁吁,这种身体的「告知」,让她深刻体会到——自己还活着。
从眼角的馀光可以看到,身后的阶梯每走一格就会消失一阶,就像在间接说明——往上后就不要回头了,要往前看才不会摔倒;因为已经没有回头的馀地了。
眼前只剩一阶,尤里卡的视线被银白色的天窗佔领,它悬掛在天空顶端,上面爬满着藤蔓,藤蔓上有些许的小白花,而半开的那一部分传来的是冰冷的风。
她脚步一顿,但nielo的身体却在这时微微往上顷,将尤里卡带到了最后一阶。
他松开牵着尤里卡的手,面对着她,此时nielo的轮廓已经逐渐消散,像在风中的沙砾,尤里卡想要紧握,却没想到流失得更快。
nielo用馀剩形体揉了揉她的头顶,不再是鸡蛋豆腐的实感,而是像云中的雾气,冰凉又捉摸不到。
尤里卡心知肚明,是时候了。
——这次真的要跟nielo告别了。
霎时眼中多了几分决绝。
分离的过程并没有像煽情的电影情节,没有过分的表情或话语;nielo像是在送别一位下次还会登门拜访的老友,拍了拍尤里卡的肩膀,紧紧的拥抱,然后目送。
当尤里卡踏上台阶时,檯面缓缓升起,她忍不住往回一撇,却发现那个正在向自己挥手的nielo与频频出现在鲸肚、婚礼上的男人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接着很快地随风消散。
——啊,原来是这样啊。
她到最后才理解与明白。
眼前的白光亮的刺眼,鼻中还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尤里卡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果不其然,在讨厌的医院。
她看向旁边,手臂上还吊着点滴,而且心跳监视器正在规律着「滴——滴——」的发出声响。
尤里卡瞥见一位女人,但视线像是充满水雾,模糊不清。
那个女人道:「啊,醒了、醒了,尤里卡醒来了!医生!」一道女声震进耳膜,这声音......
她听过,她记得很清楚,在b6的冰窖医院中,这道声音在祈祷她别再睡了。
这个声音是她姊姊——克莱尔。
还没等克兰尔衝出病房,尤里卡便自行起了身,缓缓地躺靠在床上。克莱尔见状也没再只顾叫医生,反而急切地看着尤里卡。
「尤里卡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痛哪里疼的?」她着急地问道。
但尤里卡脑袋现在只有一件事,她想要确认。
「nielo、nielo他......」她颤了颤嘴,记忆中穿着白袍的黑色人影与某个人交叠在一起,最后她终于在回忆中找到——「谢舍修,在哪里?」
b3的审判庭早就跟她说了啊。
「b7到b1,是这个意思啊......」她垂下眼皮,嘀咕着。
「......尤里卡你说什么七什么一呀?啊,说话落落很想你呢,你再不醒来牠真的会跑来医院找你喔!」克莱尔转移话题。
听到落落二字,一下就想到在b7的庭院里也有位叫落落的男孩,那是她与谢舍修一起养的白色的米克斯。
「看!」克莱尔拿起手机,那是落落按着提前录好的声音按钮的影片。
「妈妈、回家,落落、想你。」牠笨拙的在按钮上大力按着,时不时还发出呜咽的声音。
——「再见『妈妈』,快点回家,我很想你。」这一次,尤里卡终于听清,与脑中的回音和再一起,她微微地笑了一下。
这时医生进入病房中,先是问了自己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尤里卡并没有如实回答,此刻她还想试着争取一下。
「嗯,不记得很可能是因为撞击的太过猛烈,造成的短暂失忆。」她闭上眼睛点点头,装作很累的样子,接续着听。
「不过您男朋友,谢舍修,在车祸的过程中因为剧烈的撞击,在去年十二月三十号抢救无效离世了,现在是一月六号,您已经昏迷七天了。」
她一样闭着眼点头,但喉咙瞬间开始发胀,鼻尖逐渐发酸,嘴角止不住的颤抖。回过神时,已经吃到又咸又苦的泪水。
——不能睁眼、不敢睁眼。
她用尽脑力去回想nielo的样子,可nielo除了双眼与谢舍修如出一辙,他本来就是没有实体的。
尤里卡想起自己与nielo在邮轮上,船舱墙壁的话。
——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别自责与担心啊。
脑中闪过nielo挥手的模样。
——她得睁眼、必须睁眼。
不能让谢舍修努力的一切白白浪费。尤里卡抹去泪水,视线焦急的在房里寻找。
「尤里卡小姐,还是先不要乱动的好。」医生说道。
「我的......我那隻穿着白衣服的黑色娃娃呢?」那是她与谢舍修第一次约会时夹到的。
克莱尔瞬间明白她在说些什么,于是马上从包包里掏出——与自己想像中的一模一样。
「是nielo……。」她捧在手中,轻轻靠了靠额头,默默留下两行泪。
这是谢舍修为数不多留给她的遗物。
或许,这份「沉溺」有机率不会被发现,但依旧想要跟你说再见。
终于,在「重逢」之后,在彻底遗忘之前,明白了对方无声的告白。
「蛤啊——b7关卡太难了啦,我找不到道具。」隔壁传来因生病住院的小朋友的声音,看来是住院太无聊了带游戏机来消遣。
「我陪你玩到b1,然后就乖乖去吃药。」爸爸对孩儿温柔说。
「但接下来楼层,要自己去闯关了唷。」这句话进到了尤里卡的耳中。
就算有,也会依旧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