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威脅性

    叁年前，他收到上司交付的任务，要他潜进韩景集团里面当秘书，贴身观察一名叫做温沁的男人。
    那时他觉得纳闷：明明和韩景集团又没有业务上的往来或衝突，为何要他做这种像是间谍一样的行为？叫温沁的男人又是谁？韩景集团的总裁好像不叫这名字啊？难道是什么重要的高层干部？
    他提出他的疑问，长官也只淡淡地回了一句：『不清楚，是亚德里安先生的吩咐。』
    只一句，就堵住了唐晏的嘴。
    亚瑟先生与亚德里安先生，同是他们最高层的领导者，但是风格却大不相同—亚瑟先生见谁都是亲切有礼，脸上永远掛着微笑，予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亚德里安先生却是极少在人前露面，传言他喜怒无常，是个智商超过两百的天才，上至经营管理，下至程式设计，没有一项难得倒他。他雷厉风行，赏罚分明的手段，也和他的才能一样人尽皆知。他领导的团队，只有精英中的精英才有办法生存，淘汰率就和他给的薪水一样，高得吓人。
    唐晏一听是那位先生的吩咐，就闭嘴了，因为多说无益，问也问不出什么来。除非他想要离职不干，否则就是摸摸鼻子、收拾行李赴任比较实际。令人心酸的是：目前他对他的薪水十分满意，而且，一旦他接下这任务，奖励金一定也不会少，为五斗米折腰的无奈啊……
    韩凛点点头。说：「我听罗伊提过你，说你反应快，办事机灵，很能够胜任这份工作。」他伸手，翻了一下桌上的文件。纸张发出轻柔的沙沙声。「不过我还是得说：温秘书昏倒的那一次，我非常不高兴。」
    他的表情和语调，几无什么变化，但是周身辐射出来的冷意，却让已经见惯大风大浪的唐晏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垂下头，老实认错。「是。非常对不起，那次是属下疏忽了。」
    在温沁身边老实当个下属叁年多，就他的观察，温沁虽然看来弱不禁风的样子，但其实身体素质还不错。有时在应酬场合被灌酒灌得像滩烂泥，隔日一样能够神色如常地准时上班。是以那阵子，韩前总裁进了医院，温沁常常留宿在病房里，他也没想太多，只按照往常那样叮嘱他要吃叁餐，谁知他就突然在上班时昏倒了。
    那次听说亚德里安先生大为震怒，直接砍了他当月一大半薪水作为惩戒。那阵子他接到罗伊打来的越洋电话都会手抖。
    现在想想……幸好那时他只需要对上罗伊……要是亚德里安先生当真对着他的面发飆，他不知承不承受得起……光是现在站在他面前，那股子气场就快让他受不住了。
    但是，他这叁年来积累在心中的疑问，想说的话，现在……也许是个机会……
    唐晏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道：「还有就是……那个……亚德里安先生……其实温秘书他……是个好人……」他千辛万苦地挤出了这段话，抬眼偷覷了下办公桌后的男人—后者没有应答，只是瞬也不瞬地盯着他，似在等着他的下一句。
    「就是呢……他其实很关心我们这些被招聘进来的秘书，如果遇到有着奇怪癖好的客户，他也总是会提醒大家。有时候，遇到难应付的客户，只要拜託温秘书，他也都会出手帮忙……这公司大多数的人都看不起我们单位，也常常对温秘书冷言冷语，但是我从没见温秘书发怒过，反而常常来安慰我们……总之，他真的是……」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韩凛半支着颊，打断了唐晏，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是语调却未闻不耐或怒意。
    唐晏被那双琥珀色的透亮眼眸盯得发毛，还是硬着头皮答道：「亚德里安先生将温秘书调查得那么详细，不是想要对付他吗？但是我觉得，其实温秘书并没有什么威胁性的……」
    为什么亚德里安先生的表情这么古怪？难不成他误会了？自己被大费周章地派来温秘书身边卧底，不是因为想要对温秘书不利？
    韩凛勾起了唇角，目光落在资料封面上，温沁的大头照。琥珀色眼眸似快速地掠过一丝曖曖暖光，快得让唐晏以为是错觉。
    韩凛慢条斯理地说：「温秘书……的确是没什么威胁性，但是滑溜得很，要是没有做好万全准备就收网，很容易就让他溜了……这回……我可不会再被他骗了……」
    韩凛的嗓音渐低，唐晏后头听得并不真切。只觉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看亚德里安先生的样子，和他们先前在大门口时的互动，他与温秘书的关係，好像不如想像中的敌对啊……甚至，像是旧识一样……
    「总之，」韩凛的目光又回到了手中的游戏机。「你暂时还是在温秘书身边照应……只是照应，你可别生出别的心思。」游戏机的边缘射出两道冷光。「温秘书已经有恋人了。」
    「？？？……」唐晏先是满头的问号，后才瞬间意识到：自己刚刚是被警告了，被一个……透着明显醋意的男人。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吗……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想错了方向啊！！自己被派到温秘书身边的目的，原来是照看着未来的总裁夫人！？
    唐晏立刻低下头，免得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是，属下知道了。」他的嗓音有些变调。
    韩凛瞥了他一眼，也没说破。道：「回去吧。之后，就当和我是第一次见面。还有，以后就得叫我『韩总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