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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蛤自不用说, 产自冰天雪地东北,鞑子占据, 能运出来再到临安, 都已经是天价, 只有达官贵人才吃得起。响螺五年才能长成, 渔民得了也只能是机缘。
而鹿尾自不必说, 鹿尾用来拂去蚊虫,是以肌肉灵活, 是一道美味。
这四种食材单拿出一道上御筵也不意外,没想到居然被这位店主拿来对付曼娘。
怪不得他适才与曼娘一争高下时一副笃定模样, 原来早就有备而来。
围观的百姓们和游行的点检所诸人也是目瞪口呆,他们有些听说过这些稀罕食材, 有的连听都未听过。
当即纷纷充满期待, 一个个去福满记的伙计那里取用菜品。
翁行老不知何时悄悄挤到了曼娘身边,他一脸担忧小声道:“恒娘子, 您怎的惹上了那位太岁啊!他的酒楼虽不大,可他是积善坊有名的地痞, 乌家在临安盘根错节,家族里还有一位娘子嫁给了福王弟弟……”
旁边的石榴听见,脸色煞白:“大娘子,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还是不要那李家酒楼了!”
“对啊, 李家酒楼还未修缮,我们便是现在退出也不点都不亏。”
曼娘摇摇头:“那酒楼我自有用处。”
赵大嫂听见自然知道这是先前说好的要开海味酒楼,是以忙劝曼娘:“少东家,我如今在酒楼做传饭伙计已经很好,您玩玩不可为了这小事得罪地头蛇。”
曼娘安抚他们:“莫怕,莫怕,且看他这菜品如何。”
她还有闲心让李山去福满记也取一份菜品,招呼桁架筋酒楼诸人:“且尝尝,这些罕有的食材一年可吃不上一次呢。”
让人哭笑不得。
那边乌大礼得意洋洋,这边曼娘细细尝菜,不过每样吃了几口后便微微皱了皱眉,旋即将菜品放回。
一道道吃完后,乌大礼便得意洋洋问诸人:“诸位,两家酒楼的菜品也都吃完了,如今且请诸位来评选我和恒家酒楼谁好!”
他笃定满满,还吩咐旁边的纸笔摊子裁一张红纸成许多小份:“诸位可在红纸上折印子,对角折便是支持我们福满记,对半折便是认定恒家酒楼的好。”
说罢还刻意瞟曼娘一眼:“不知如此当众比拼,恒家酒楼可会丢了面子?”
“自然不会。”曼娘微微一笑,岿然不动。
她的镇定感染了恒家酒楼上下诸人,于是他们在对面福满记伙计们得意的眼神中依然昂首挺胸与曼娘站在一起。
少东家都不怕,他们也不怕!
茶楼上方的牧倾酒嘴角上翘,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欣赏。
两位府正自告奋勇上前核算起红纸,为表公平他们一票一票念了出来:
“恒家酒楼。”
“福满记!”
“恒家酒楼。”
“恒家酒楼!”
……
福满记的伙计们渐渐觉着不对:怎得大都是恒家酒楼?
乌大礼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青白一片:
恒曼娘夺走李家酒楼的事情传出去后,临安城里那些帮会没少拿这事情嘲笑他“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酒楼事小,丢人事大,倘若他咽下这口气,只怕今后临安城别家帮会都会当他钻地虎好欺负。
那以后还能有安宁日子过?
是以他不惜下了血本为的就是赢过恒家。
谁知……
府正念出结果:“恒家酒楼,胜!”
!
恒家酒楼的伙计们高兴得欢呼起来,李山边抹眼泪边抱住身边的一位伙计:“呜呜呜呜,适才差点没吓死我。”
其余百姓和游街队列也被他们的快乐所感染,一个个欢欣鼓舞,笑语晏晏来恭贺曼娘。
“且慢!”乌大礼忽得说。
诸人一时安静下来。
乌大礼皮笑肉不笑:“我这牛舌、雪蛤、响螺、鹿尾岂是寻常饭菜比的得了的?莫非是其中有猫腻?”
他瞥了一眼府正:“适才恒家酒楼说事后与他们要做生意,莫非是……”
他刻意欲言又止,隐晦暗示恒家与府正有利益关系,因而府正们才偏心。
曼娘摇摇头,这人可真是不到南山不回头。
她笑道:“众目睽睽之下,百姓们都瞧着,还能有什么猫腻不成?何况……”
曼娘翻检出还未吃完的菜品,一一道:“你的食材确实不错,只可惜都被你糟蹋了。”
“什么?”乌大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娘子好大的口气,这些食材只怕你见都未见过,你怎知如何料理?”
他可以笃定临安城里能够熟练烹饪这些食材的厨子并不多。
“这食材我的确都是第一次见,可即便如此我都瞧出不对。”曼娘夹一块牛舌,“就拿这牛舌来说,我虽然没见过牛舌,可我处理过羊舌猪舌,知道这种材质最讲究火候,煮久了便嚼都嚼不烂。”
“你这牛舌用了黄焖,又为了保持温热因而炖了很久,煮了这么久牛舌比鞋底还硬,偏偏又切成大块,压根儿无法咀嚼。”
旁边的百姓们纷纷点头:“是啊,适才就是这感觉。”
“那你怎么不早说,害我以为我是山猪吃不得细糠所以不敢吱声。”他同伴埋怨。
惹得百姓们哄堂大笑。
的确适才许多人都吃不惯福满记的菜式,但因着听人说这都是稀罕物,便不敢吭声,只怕被人笑话土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