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页
即使在白日,男人身上仍带着暗夜里游走的肃杀感。宋枝落记起来,应该是景离手下的暗卫,寒翊。
她之前在南竹县的客栈见过。
见到宋枝落走来,寒翊的话戛然而止,空气里有一瞬的静默。
宋枝落刚想把碗放到桌上,可碗底还没沾到桌沿,景离虚握住她的手腕,就着她的手将药喝完,然后拉着宋枝落在他身侧坐下。
“继续说。”
景离的声音冷硬,有一种上位者的凌厉。
“是,”寒翊收敛了些对宋枝落的敌意,“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去做了,项伍和贺峰已经混进了刑部大牢,今晚行动。”
景离眸中沉郁之色浓的化不开,唇角却带笑,“好戏该开场了。”
宋枝落听着,心里翻起骇浪。
等寒翊走了之后,她试探地问道:“现在会不会为时过早?”
景离闻言,指尖推着空的瓷碗向桌子中间去,他的话差点被刺耳的摩擦声盖住,“太子可没给我们留太多时间。”
宋枝落在见到杜兴明后,明白了景离话里的意思。
杜兴明还是约她在醉花楼里最隐蔽的雅间,省去寒暄,杜兴明苍铄的脸上隐着愁容,“你可知道,岳海前几日调兵进京城了?”
宋枝落一时愣住,调兵进京可是会被误以为谋反的。
“杜统领知道他意欲何为吗?”
杜兴明摇了摇头,“他此番调兵并没有声张,我也是得到探子来报。”
宋枝落眉眼一沉,低垂着头。
“我今日找你来,不光是告诉你这件事,还有就是我想问问你,你是不是决定好了,以后要站在景离的阵营?”杜兴明板着脸,严肃地问道。
他还有半句话没说,但宋枝落明白。
将赌注压在景离身上,就意味卷入皇权斗争,就意味着与景湛为敌。
想全身而退就不再容易。
宋枝落凝眸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冷却的茶,嫩绿的茶叶被泡得发胀,早已沉到杯底。
她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从景离找上我,我选择跟着景离进京,一切就注定好了。”
杜兴明缓缓点了点头,“如此,便好。”
目送杜兴明离开后,宋枝落起身,转入隔壁房间。
背对着她坐的,是个娉婷袅娜的女人。
宋枝落带上门,挽唇笑道:“月芝姑娘,久等了。”
月芝转过身,见到来人,惊得呆住了。
“怎么是您?”
她今天刚准备接客,就被徐妈妈告知有位官人包了她一天的时间,让她到楼上最里面倒数第二间房等着。
虽然心里揣着疑虑,但月芝没有多问,等了一个时辰,才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
却没想到,指名道姓要她的官人是个女人,还是那个曾帮助过她的女人。
月芝等宋枝落坐下后,将几碟精致的点心推到宋枝落面前,“您尝尝,这些都是醉花楼的特色。”
宋枝落没有推脱,捻起一块放入口中,甜而不腻的滋味在她嘴里化开。
月芝见她神情自然,松了口气,“之前您帮我一事,还没好好谢谢您,不知道小姐怎么称呼?”
“月芝姑娘不知道我的名字?”宋枝落佯装惊讶,咽下嘴里的雪花酥,“景离没有告诉你吗?”
宋枝落说完,只见月芝的表情顿时僵住,“是王爷他告……”
声音轻飘飘的,有几分不可置信。
“他说了,你是他的人,是他送来醉花楼的。”
月芝听到宋枝落的话,眼前如漫了迷雾,目光有些涣散。
她不得不承认摆在她面前的一个事实,“宋小姐,你对王爷来说……很重要。”
重要到把自己的暗网剖开给宋枝落看,不设防备,没有隐瞒。
宋枝落闻言,脸色微变。
重要吗?
好像是重要的,但在景离眼里,她究竟是重要的一粒棋子,还是重要的一个女人,她难以捉摸。
宋枝落还未开口,就听见月芝继续说道:“我是幸运的,被王爷从乱葬岗带回王府。他帮我洗去满身污垢,找人教我琴棋书画。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王爷救我,只是为了利用我,但我心甘情愿。”
月芝是笑着说的,但眼底的落寞还是被宋枝落捕捉。
她终究是对一个遥不可及的人动了心。
但也注定是个悲剧。
人心都是肉长的,宋枝落没有资格去评判月芝的感情,只能安慰了几句,然后切入正题。
“景离说花朝节那天,你陪的是岳海?”
月芝点头,“嗯,准确来说是钱世旋为了讨好岳海,找的我。”
“他们都聊了什么?”
思忖片刻,月芝把那日在雅间里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宋枝落。
第46章 四十六 梅花三弄
宋枝落走出雅间时, 眉梢压着冷意。
所有零碎的线索,终成一张网。
当初宋枝落将简珩贪污受贿的证据暗中交给了钱世旋,借由他的手, 拉简徽下水。
钱世旋也因此检举有功,被祁胤帝提拔为工部尚书, 但同时他的朝权被景湛架空,调配平堰。
而当钱世旋在醉花楼宴请岳海, 试图拿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与他谈判后,岳海以及背后的景湛就起了杀心。
